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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婚禮前三天,我才知道楚妍把婚禮場地從南方的我外公家,
改成了竹馬最愛的西班牙城堡。
我跑去問她,卻聽到她和朋友發(fā)牢騷:
“還好阿淵有眼光,否則我真要被人嘲笑一輩子。”
朋友提醒:“你不是答應(yīng)了在他外公家辦儀式,不怕他一氣之下不娶了?”
楚妍當即嗤笑出聲:
“他們宋家瀕臨破產(chǎn),娶我是他唯一的出路,他賭不起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安排婚慶給他打電話,恐怕他現(xiàn)在,正著急忙慌改簽機票呢。”
憤怒與不甘集聚在胸口,我攥緊拳,終究還是轉(zhuǎn)身離開。
三天后,城堡婚禮如期舉行。
我沒有改簽,也沒有出現(xiàn)。
而是在外公的老院子里,與另一個女人交換戒指。
楚妍至今不明白。
我娶她不是為了所謂的出路,而是因為一場長達十年的愛戀。
但夢醒之后,我也該有其他的選擇了。
1
離開楚氏集團后不久,楚妍發(fā)來西班牙城堡的地址和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是城堡的正面。
米白石灰?guī)r墻體,赤金穹頂,豪華至極。
但偏偏照片的正中央,是一身白T牛仔褲,身姿挺拔的于淵。
我的手指在于淵那張笑意燦爛的臉上停頓了兩秒,忽然覺得十分荒唐。
新郎是我,這是楚妍選的我們的婚禮場地。
可她發(fā)來的照片主角,卻是她嘴里那個“只是朋友你別多想”的竹馬。
這之后,楚妍又沒了動靜。
我了解她。
她是覺得婚慶已經(jīng)通知我,所以順水推舟的發(fā)來地址。
生怕我改簽時不知道目的地。
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氣,我始終想不通。
她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我在外公家辦儀式,為什么只是因為于淵喜歡,就毫不猶豫更改?
等我回家時已經(jīng)天黑。
恰好聽到楚妍對保姆發(fā)火:
“宋庭風又不是三歲小孩,晚回來一會也要來煩我?”
“可是宋先生白天接了婚慶電話就出門了,我擔心他一氣之下就......”
楚妍嗤笑出聲:
“他出門是去辦簽證改簽機票,宋家一大家子人,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改完的?!?/p>
“你放心,宋庭風做夢都想娶我,離了我他會死的?!?/p>
“我就算把場地定在南極,他爬也要爬去,更何況是阿淵精挑細選的西班牙城堡?!?/p>
保姆沒再多說,反倒是楚妍在喃喃自語:
“阿淵五分鐘沒回我......我得去看看。”
她跑出來的時候,我已經(jīng)離開了。
那里原本就是楚家的別墅,不是我家。
為了方便備婚,楚妍提出讓我搬過去住。
一開始我們還像其他待婚情侶一樣,蜜里調(diào)油。
可突然有一天于淵失戀回國,她說要去開解。
這一開解,就是四個月。
于淵只要說難受,她二話不說就扔下我,跑去找他。
婚服我來定,外公家的院子我來設(shè)計,所有一切她都不參與。
每當我不滿抗議,她就會在和于淵聊天的空隙里抬起頭,面露不悅:
“你想跟我結(jié)婚,不就是為了挽救你們宋家的產(chǎn)業(yè)?”
“我都答應(yīng)嫁你了,你還在這斤斤計較什么。”
隨后于淵打來電話,她立刻笑著往外走。
徒留下我的話飄散在空中,了無痕跡。
“明明是你先向我求婚的?!?/p>
“明明,我是因為愛你才答應(yīng)......”
那一刻,我從一個沉浸在結(jié)婚喜悅的男人,變成一個獨守空房的旁觀者。
直到現(xiàn)在,連婚禮場地的選擇都與我無關(guān)。
這一晚我睡在朋友家,楚妍自始至終都沒有聯(lián)系過我。
次日我忙完工作交接,一進門就聽到于淵的笑聲:
“宣誓的時候必須要有從兩邊飄來的鮮花瓣,這樣才浪漫?!?/p>
楚妍坐在他身邊,一雙含笑的眸子緊緊追隨著他:
“都依你?!?/p>
這是我都不曾得到過的深情。
見我回來,于淵揮手招呼我:
“庭風你快來,我對婚禮有一個絕佳的主意!”
余光里是楚妍的不滿:
“怎么才回來,阿淵為了婚禮忙碌四個月,你反倒成了甩手掌柜?!?/p>
“不過也好,阿淵的眼光比你強得多,不像你搞出個鄉(xiāng)村風,我差點要被圈里人嘲笑。”
這一刻,那種旁觀者的感覺又涌了上來。
“我累了,先去休息?!?/p>
說完我不顧楚妍擠成一團的雙眉,直接去了客臥。
關(guān)門時,被我拒絕過很多次的消息又彈出來:
“只要你點頭,我就算傾家蕩產(chǎn),也要去搶婚。”
門外,于淵正在描述自己夢想中的城堡鮮花婚禮。
其中摻雜著楚妍不厭其煩的“都依你”。
我苦笑一聲,敲下鍵盤:
“不用搶婚,我的新娘是你。”
楚妍,如果注定你要去往城堡,我南下回鄉(xiāng)。
那我就放過你,也放過我自己。
2
一夜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。
每次閉上眼,我都會想起過去十年和楚妍的無盡愛意。
我是她獨一份的偏愛,無論誰說我配不上她,她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。
所以外公在世時,曾拍著她的手背,說希望我們能幸福。
她也目光灼灼,重重點了頭:
“外公您放心,我愛庭風勝過愛我自己,絕不會讓他受委屈?!?/p>
“我答應(yīng)您,以后我們在您的院子里辦儀式,讓您親眼看著庭風結(jié)婚!”
當年的誓言堅如磐石,仿佛永不磨滅。
可我忘了,水滴石穿,時間會消散所有海誓山盟。
婚禮前一天,我在客廳看到一件艷俗的亮紫色西裝,過長的褲腿拖在地上。
西裝領(lǐng)口有一朵碩大的紅色花朵。
于淵熱情迎過來:
“庭風你看,這是我親手給你設(shè)計的結(jié)婚西服?!?/p>
“阿妍說你喜歡鄉(xiāng)村,所以我按照村里的婚宴資料設(shè)計了好久!”
饒是我已經(jīng)決定放手,在看到這個所謂的“結(jié)婚西服”時還是皺了眉:
“我們村里辦婚宴,新郎也是要穿正常西服的,不穿司儀服。”
于淵怔了怔,慢慢后退:
“對不起庭風,我的自作主張讓你不舒服了。”
“我只是覺得你會喜歡......我這就拆掉!”
說完他拿起剪子對準西服,被從書房出來的楚妍一把搶走:
“我說過多少次不要用剪刀,傷到你怎么辦?”
于淵紅著眼,嗓音顫抖:
“阿妍,我是不是做錯事了,庭風發(fā)了好大的火......”
不等我解釋,楚妍沉著臉瞪向我:
“阿淵為了你的西服準備了四個月,多少次他熬著夜也要和服裝師溝通,你就這么報答他?”
“要不是阿淵,你結(jié)婚連件西服都沒有?!?/p>
“道歉!”
我對上她厭惡的眼神,心里覺得更加可笑。
之前我找她討論婚服,她明明說的是別打擾她帶于淵去巴厘島散心。
是啊,于淵多重要啊。
于淵說他失戀難過,她整夜陪著他談心。
我生日,她為于淵包場看愛情電影。
我因為連軸轉(zhuǎn)而發(fā)高燒,她說讓我多喝熱水,扭頭就送于淵去私人醫(yī)院包扎小小擦傷。
這是我的婚禮,我做了我該做的所有事。
她卻因為于淵的參與,變成了“所有一切都是他幫我”。
楚家的親屬也因此覺得我是甩手掌柜,都嫌棄我。
甚至現(xiàn)在西服和她的婚紗就在我的客臥衣柜里放著,她連看都沒看過一眼,就要我向于淵道歉。
越想越失望,我的臉色也沉了下去。
楚妍冷笑一聲:
“不道歉是吧,那這婚就不結(jié)了,你什么時候跟阿淵道歉,什么時候再結(jié)!”
驀地,我緊攥的手松開,認真看著她。
“好?!?/p>
說完我回房間收拾東西。
蘇若盈說外公家的三角梅開了,我想盡快回去看看。
那是我被父母接到城里之前,和外公一起種下的。
客廳里,楚妍安撫著于淵,心里卻覺得煩躁。
她瞥了眼客臥,避開于淵給助理發(fā)信息。
很快收到回復:
“楚總,宋先生的確在楚氏航空有改簽記錄,只是我的權(quán)限不夠,得您親自查才能看到最新的航班信息。”
她繃緊的臉色舒展開,回了個“不必”。
我收拾完行李,楚妍的信息也發(fā)過來:
“你既然要娶我,早晚得改改你的脾氣,阿淵一心為你,你怎么能惹他傷心?”
“好了,中午有家宴,我先送阿淵過去,讓司機來接你?!?/p>
“一會你給阿淵道個歉,這事就算過去了,明天我們辦婚禮,別影響大家的好心情。”
楚家家宴,她送的卻是于淵。
司機來敲門,我最后看了眼行李。
也好。
楚妍曾當眾向我求婚,現(xiàn)在我當眾退婚,也算是有始有終。
3
我到楚家老宅時,于淵正被眾星捧月。
“庭風,這里!”
見到我,他踩著皮鞋過來,我發(fā)現(xiàn)他換了身黑色西裝。
和我給自己準備的一模一樣。
下意識咬了唇,恰好楚妍從樓梯上下來,一看到他就驚艷地雙眼一亮。
“阿淵,你好帥!”
于淵紅了臉:“阿妍你不要鬧,庭風還在呢。”
“庭風你別介意,上午在阿妍家害你們吵架,我已經(jīng)很過意不去了?!?/p>
楚妍一刻不停地盯著他,眼里的閃光做不得假。
她甚至都顧不上我,就抬手幫他把臉頰上的頭發(fā)。
這一幕讓在場的人起哄大笑,楚父一臉可惜:
“還是阿淵和我們阿妍更般配啊?!?/p>
我低頭看看自己穿的淺色T恤。
自己雖說不是什么帥哥,可過去楚妍也經(jīng)??湮液脦?,然后像小貓一樣鉆進我懷里。
另一邊,于淵大大方方笑著:
“叔叔,不要在庭風面前說這種話,庭風會不高興的?!?/p>
楚父楚母嗤笑一聲。
楚妍終于賞臉看我,卻又是不悅:
“我爸媽看著阿淵長大,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心眼,這種話都計較?!?/p>
“難怪我媽說家教最重要,你從小跟著外公長大,十八歲了才接到城里,果真連半點家教都沒有。”
我眉間緊蹙,不敢相信她會這么說:
“楚妍,外公對你有多好你自己心里清楚,說這種話你不怕外公傷心嗎?”
楚妍有些心虛,但楚家人都在,她黑了臉:
“總之我和阿淵只是一起長大的朋友,你別為了那點男人的嫉妒心,就惹阿淵難過。”
說來說去,還是要為于淵出氣。
我忽然覺得很累,過去種種好像一座大山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良久,我開口:“我今天來,其實是想說......”
于淵突然大聲打斷我:“阿妍,我最好的兄弟也想去西班牙,航班還有空座嗎?”
楚妍立刻點頭:“有,我來安排?!?/p>
助理卻有些遲疑:“楚總,最后的空座不是說給宋先生預(yù)留......”
“啊,那還是算了,我不想讓庭風不高興......”
楚妍最看不得于淵委屈,當機立斷:“宋庭風坐別的航班,阿淵兄弟對那人生地不熟,必須跟我們一起出發(fā)?!?/p>
于淵頓時欣喜萬分,牽著她的手腕晃了晃:
“阿妍,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!”
這么一來,四下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:
“為了婚禮,楚妍可是單獨開設(shè)兩個直飛航班給咱們,結(jié)果到頭來不載新郎?!?/p>
“這算什么,宋庭風為了挽救宋家,別說其他航班了,就算是走也要走過去?!?/p>
我周圍充斥著對我的嘲笑,而楚妍滿眼只有于淵,根本聽不到我說話。
終究,我也只是個旁觀者。
心下嘆息,我轉(zhuǎn)身先離開,以后再說取消婚約,余光卻看到于淵手腕上戴了一塊金色腕表。
腕表上的樣式和我外公留給我的懷表一模一樣。
我的大腦猛地炸開:
“這腕表哪來的!”
4
我的手指還沒碰上于淵的手,就被楚妍一把推開:
“宋庭風,你瘋了!”
于淵嚇得小臉蒼白,整個人躲在楚妍身后:
“庭風,我知道我惹你不開心,但今天畢竟是楚家家宴?!?/p>
“我先向你道歉,等結(jié)束了隨便你打罵,行嗎?”
四周的人不悅地圍過去,言語間對他都是安慰。
楚妍陰沉著臉:
“你看看人家阿淵的家教,你再看看你自己!”
“我爸媽夸一句阿淵你就發(fā)瘋,以后要是嫁給你,我們楚家還不知道要被你折騰成什么樣!”
但我此時已經(jīng)滿心怒火,指著他手腕上的腕表咬了牙:
“我發(fā)瘋?他把我外公留給我的古董懷表改成腕表,我連問都不能問嗎?”
“楚妍,你最清楚那對我意味著什么!”
那是外公在這世間除了老院子之外,留給我的最后的念想!
聽到我的質(zhì)問,楚妍目光遲疑片刻,但很快就堅定地搖了頭:“你看錯了,那不是你外公的懷表?!?/p>
“我不可能看錯,那就是我外公的,一直都和金鐲子放一起!”
“這是楚家家宴,別給我丟臉,先回去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眼眶通紅,她慌了。
多少次她為了于淵不顧我的心情,我都沒有紅眼,現(xiàn)在卻讓她心下一沉。
可她剛向我伸出手,于淵就驀然間抽泣出聲:
“庭風,是我覺得好看,才求著阿妍給我,你別生她的氣......”
楚妍皺了眉:“阿淵,是我心甘情愿給你的,你怎么能怪到自己頭上?”
她又替他說話,我卻如雷轟頂,渾身都在劇烈顫抖:
“楚妍,你這樣怎么對得起外公!”
“憑什么把外公的東西給他!”
于淵上前一步抓住我手腕,大聲喊著:
“對不起是我不好,我不該說金鐲子好看,不然阿妍也不會把鐲子融了給我打成腕表,又把懷表的樣式覆上......”
“庭風你要打就打我,你們明天就要結(jié)婚了,不能吵架......”
我猛吸一口氣,心里的怒火怎么都止不住。
金鐲子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,那是要留給外孫媳婦的,卻被融成了他的腕表!
“啪——”
我用盡全身力氣,一巴掌打過去。
“還給我!”
于淵的臉頰浮現(xiàn)出紅印,楚妍立刻怒了,一巴掌甩過來:
“為了一個破鐲子破懷表就對阿淵動手,我怎么能嫁給你這種瘋子!”
“跟阿淵道歉,否則婚約取消!”
我被打到踉蹌幾步,站定時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除了哄于淵的楚妍。
這一刻我忽然開始后悔。
我不該愛上楚妍,不該執(zhí)著的想要娶她。
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選擇,我卻因為自己的所謂十年愛戀,毀了外公給我的念想。
我最后看了眼于淵手腕上的腕表,握緊雙拳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楚妍望著我的背影,卻也只是一瞬,就轉(zhuǎn)頭輕聲安撫于淵。
蘇若盈的車就停在老宅外不遠處。
我上車的時候她一怔,探頭要來看我的臉頰,被我推開。
“走吧,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待?!?/p>
她蹙緊雙眉,掃過楚家老宅時眼里閃過狠戾,隨后她點點頭,開車帶我去機場。
落地海南時已經(jīng)是晚上,手機里有三條楚妍下午發(fā)的信息:
“真想不通你為什么總是不理解我,讓我在楚家丟了面子,對你有什么好處?”
“還好阿淵已經(jīng)原諒你,這事就算過去了,我們先登機,明天西班牙見。”
“不就是鐲子懷表嗎,明天我給你買十個,夠了吧?”
我平靜地從頭看到尾,手指輕點,把她的所有聯(lián)系方式拉黑。
然后把楚家給我的那點嫁妝,全數(shù)退了回去。